该文原载于滚石中文的2006年11月份上,那个时候Bob Dylan刚刚发行过他第44张录音室专辑Morden Times.之前我并没有读过那本江苏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像一块滚石』中译版也没有看到Martin Scorsese的No Direction Home,对迪叔的了解仅仅限于手头几张CD和硬盘里的文件夹,当然还有类似于维基百科里面那样简明而中庸的人物简介.在一口气阅读完这篇长达15页的访谈之后我硬是整晚都开始惦挂这个老头，这就好比是完成了一次让人兴奋的短途旅行,那些一针见血的回答让我意识到无论是说还是做,在这个时代谁能比迪伦玩得更酷更摩登?我感觉Dylan他就像个猎人一样狡黠的保护着自己却又在不断向你坦诚着他的内心和对他身处的这个工业的观点.总之,关于Dylan这个老头,你可能知道得太少了!就像I'm Not There的导演Todd Haynes曾经说过,他所跨出的每一步,都塑造出了一个新的身份,我猜这就是他为什么执意要让Christian Bale、Cate Blanchett、Marcus Carl Franklin、Richard Gere、Heath Ledger都同时成为Bob Dylan的最大理由.

最后我觉得我只有老打老实的一个字一个字把这篇访谈中Dylan说的部分敲打出来,才能让我自己平静下来.

还有一点必须要交代,这篇原文的作者是一位"今年42岁、业余时间是个写小说的、一生都是迪伦的歌迷"的家伙.噢对了,他的全名叫Jonathan Lethem.

"无论外界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做出这张唱片.这些歌曲不是在冥想的状态下写出来的,而是更类似于一种入神的、催眠式的状态.我的感觉是这样的?我为什么这样感觉?这样感觉'我'是个什么人?我也没法告诉你答案,但我知道这些歌就在我的基因里,我没法阻止它们出来...我知道这次是不会徒劳的,写一些我真心喜爱的东西,然后在录音室里被折腾得面目全非,做出来的东西,毫无条理,也无共鸣,但新专辑(指Modern Times)让我醒来了.我感觉自由,可以做我喜欢的事情."

——谈2006年的专辑Modern Times的创作初衷

"我记得在格莱美颁奖礼上看到她的表演.好像我也参加表演了吧,但我们没有见面谈话什么的,但我对自己说'这个女孩身上没有一件东西是我不喜欢的'."

——谈关于为什么会在Modern Times的开篇曲Thunder On The Mountain中出现"I was thinking about Alicia Keys, couldn't keep from crying/When she was born in Hell's Kitchen, I was living down the line/I'm wondering where in the world Alicia Keys could be/I been looking for her even clear through Tennessee"这样的描述

"我不想让自己的歌曲再被过分修饰,不过我一直觉得自己就是我唱片的制作人,只不过我表面上请了一个人而已.到了这个时候,我觉得除了自己之外,别人都不会知道我的音乐该是什么样的,除我之外没人知道乐手们应该演奏成什么样,没人能告诉乐手他哪里弹错了,也没有人能发现哪些乐手有能力演奏但是却没有在演奏,只有我能.我睡着觉都能."

——谈在2001年的专辑Love And Theft中Dylan以Jack Frost这个化名制作了整张唱片

"我以前听的很多唱片,现在还依然喜欢,但那些唱片现在已经制作不出来了.Brian Wilson(The Beach Boys的核心人物)所有的唱片都是用四轨机录的,但今天即使你有100轨你也做不出他那样的唱片来.我们都喜欢用唱机播放的唱片,但是说老实话,那些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你尽你所能和各种各样的科技手段作斗争,但我不知道谁在过去20年做出过一张能听的唱片.你听那些现在的唱片,声音一塌糊涂,全都混在一块儿了,什么都不清楚,人声都听不清,就像一潭死水一样.就算是这些歌曲,当初在录音室里录制的时候,估计都会比被录制的成品动听10倍.CD太小了,一点儿感觉都没有.我记得有个Napster(音乐下载网站)的家伙来找过我,说'现在的音乐都免费了',我说'为啥不免费呢?反正他们也一钱不值.'"

——谈现在的音乐市场

"我还是不喜欢私制唱片,它们的这种行为,就像有人拿了一幅马奈或者毕加索的画——那种去他家看到还没完成的画,就拿走去卖给了'毕加索'迷.对我来说,我的歌迷就是那些来看我演出的人."

——谈关于Columbia唱片公司发行的一系列经Dylan本人认可的Dylan私制唱片系列(The Bootleg Series),包括Dylan被淘汰的录音、其他版本录音、被淘汰的专辑曲和现场表演

"我不听自己的任何唱片.你根本找不到当初的感觉,你听到的只可能是复制品.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看他们自己拍的电影——你不读你自己写的书吧?"

——谈Dylan自己是否也愿意听Dylan的问题

"你可能也听说过,说我演出所有曲目的编配每天都变,那完全是胡扯谈,说的人肯定是大外行.编配根本不可能每晚都变,节奏有点儿有变化,顶多就这样了.你根本不可能每晚改变编配,那是很本不可能的."

——谈作品的编配

"有人对我说'Dylan从不讲话',有什么好讲的?歌手站在观众面前不是为了说话的."

——谈什么叫做歌手

"我不想说话太刺耳,说我不在乎大家好不好.因为我在乎,还不是一般的在乎,要不我就不当歌手了.歌手和听众之间是另一种交流,这不是一件轻率的事情."

——谈歌手与听众

"做音乐是项很冒险的事业.如果你认真的话,做音乐是有生命危险的."

——谈音乐本身

"最好的音响环境都是那些小俱乐部的场地,那种有四面墙,声音好像能弹回来的地方.露天的根本不行.当然我也不想在特别小的场地演出,比如10个人的.除非,每张票5万美元."

——当被问及他的巡演首先要去的那些小联盟棒球场能否提供他想要的音响效果时

"我刚刚看到温纳图书公司出版了一本我的访谈集(长达464页的《Bob Dylan:The Essential Interviews》),有这么厚(Dylan开始比划).这么多采访,谁说我不好接近了?"

——当听到被很多人说他"难以接近"时

"如果关于我做的、表演的、唱的东西,我有些态度和情绪的话,那就是,把我和别人比!别把我和我自己比.你会把Neil Young和Neil Young比吗?把他和别人比——比如我喜欢的Beck,或者别的和他在同一档次的艺术家.我的唱片应该应该拿来和其他类似的艺术家的作品比较,和谁比我都没意见.如果他们真的对自己的艺术严肃认真的话,每个人的唱片都该受到同样的待遇.你或者认真,或者不认真,就是这样,没法把这两种态度混合起来.而且生命是短暂的."

——谈艺术家之间的关系与对待艺术的态度



"人们总是关于60年代说这说那,但是,你在和一个拥有60年代的人说话.我想拥有60年代吗?不是.但是我就是拥有60年代——谁会不同意吗?你要想要的话,我可以把它给你."

——谈Martin Scorsese大获成功的纪录片No Direction Home对他的影响,特别是当人们强行把他看作救世主给他带来的不适

"我的那些老歌,还是不错的——我同意,它们确实不错!也许我的歌曲被翻唱的次数不如White Christmas或Stardust那么多,但是我见过一个单子,大概有5000多种不同的翻唱,这可是说还有不少人在唱我的歌.如果我不是Dylan,我也会翻唱我的歌的.很多我在1961、1962、1964、1973和1985年写的歌,我现在还会演奏——那个时代还有多少其他艺人在创作歌曲?今天你还能听到的有多少?我喜欢Marvin Gaye,但是你还能经常听到What's Going On吗?谁会唱它?谁会唱Tracks of My Tears?今天晚上哪里有人在唱这首歌呢?"

——谈自己以前的作品

"我不喜欢录唱片,我都是很不情愿的."

"我的录音过程总是不太顺利.我能写出歌曲来,但是录音总是磕磕绊绊.也许事情就本该是这样吧.有些唱片听上去非常棒,可以让你感动得落泪,可其中有多少是因为歌曲好?或者只是唱片好?唱片是很好,唱片本身就是一种艺术形式,可能我从来不是那种艺术形式的一份子,因为我的唱片根本就不是艺术,它们只是一些纪录.也许差劲的乐手演奏得非常差劲,但还是能纪录下来些东西.我现在就想把最真实的东西纪录下来,展示给听众."

——谈唱片这种艺术形式

"多少人能同时欣赏蒙娜丽莎这幅作品?你去看过吗?也许那块地方就够三个人一起看吧.这幅画已经有多久的历史了?看过它的人比听过——咱们说个歌手的名字吧,我不想说Alicia Keys,就说Michael Jackson吧——看过蒙娜丽莎的人比听过Michael Jackson歌的人还多,而一次只能有三个人同时看.想想这种震撼力吧."

——谈音乐的辐射力

"大多数写音乐评论的人,根本不知道演奏音乐是什么感觉,但是我看到我的书的书评时,我想'那些写书评的人,可都是专家,'他们知道怎么写书,比我知道的可多得多了.这本书获得的书评,有些几乎让我流下了眼泪——幸福的眼泪.我从来没有从一个书评人那儿得到过这种感觉,从来没有."

——回味《编年史:第一卷》(Chronicles,Volume One,Dylan在2004年出版的回忆录,曾在中国以"像一块滚石:鲍伯迪伦回忆录"之名出版)所获得的评论

"人们印象中好像我是个长年体弱多病的人,浑身是血满地爬一类的,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回应众多关于其衰弱的健康状况的报道,甚至那些专辑中阴郁的歌词也被广泛看作是音乐与死神的搏斗




"Time Out of Mind是我努力摆脱困境的回归之作,但在我做Love And Theft的时候,我已经从困境中走出来了.而在新专辑里(指Modern Times),我哪儿都没在,你在哪儿都找不到我,因为我早已离困境十万八千里了.如果真有三部曲的话,Love And Theft应该才是三部曲的开端.当然了,如果我会重新回到录音室再做一张专辑的话."

——当Time Out of Mind、Love And Theft与Modern Times被认为是他全面复兴的三部曲时

"我想把我关注的范围缩小一些,我不想把东西弄得混乱,我希望让歌曲的每一句都很清晰,每一句都有目的.我歌唱的内容是我真实的感受,在我的血统里——我们大多数人都没有杀人的天性,但是如果能有杀人执照当然不错.我唱的时候,那些歌词好像显得真有一些古意.不过放长远看,歌词很快就会被人遗忘."

——谈歌词的创作

"如果你想想那些在30到50年代的艺人们,当然那是大乐队的时代,但他们体现的都是一个人的意志——Duke Ellington的乐队就是体现他个人的意志,Louis Armstrong的乐队也一样.然后那些节奏布鲁斯和Rockabilly的东西——也就是引领我走上音乐之路的那些音乐——它们都是基于个人的.你能听出那是一个人在荒野里呐喊.现在这种传统也丢了.谁是上一个让你能记得住的独唱艺人——Elton John?也许.我说的是那些足够坚强、不屈服于压力、坚决执行自己想法的人——Patsy Cline和Billy Lee Riley,柏拉图和苏格拉底,惠特曼和爱默生,Slim Harpo(黑人布鲁斯口琴和吉他演奏家)和Donald Trump(美国房地产大亨).这是种失传的艺术了.说实话,我不知道除了我以外谁还在坚持这么做.我总想在最高点的时候结束,我不想日薄西山,我不想成为没人要的老东西,我想成为永远不被人遗忘的人.我能多多少少的感到,现在情况还算不错,我已经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谈他从何出来和他最看重前辈艺人的哪一点,顺便总结一下自己

"我知道我随时可以停止巡演,但是我现在不想这么干.我觉得自己现在人到中年了,但我还没有退休的计划."

——谈年龄、状态还有未来

抱歉我将不得不去引用Jonathan Lethem的话来结束,因为我无法找到比这更合适的语句来形容我们这个时代仅存的化石，"我开始逐渐感觉到,Dylan对于他自己的音乐生涯极端简单化的讲述,对他自己来说,是非常健康的选择.打破自己的神话,拒绝对自己作品的分析,忽视作品的年代,都是他漫长斗争中的一部分,这个斗争的目的是为了使自己不被自己的神话所限制、监禁.现在看来,斗争是相当成功的.在60年代被遵奉为神之后,Dylan最伟大的成就可能就是他又重新夺回了自己音乐生涯的话语权."





关于Bob Dylan最值得聆听的30首经典
by Maik Bruggemeyer,Wolfgang Doebeling,Arne Willander,Birgit Fur,Joachim Hentschel,Gerrit Pohl and Hanns-Peter Bushoff

01 Like A Rolling Stone 【Highway 61 Revisited】
02 Desolation Row  【Highway 61 Revisited】
03 Visions Of Johanna 【Blonde on Blonde】
04.Subterranean Homesick Blues 【Bringing It All Back Home】
05 Ballad Of A Thin Man 【Highway 61 Revisited】
06 Sad Eyed Lady Of The Lowlands 【Blonde on Blonde】
07 It's Alright, Ma (i'm Only Bleeding) 【Bringing It All Back Home】
08 Just Like Tom Thumb's Blues 【Highway 61 Revisited】
09 Tangled Up In Blue 【Blood on the Tracks】
10 Love Minus Zero/No Limit 【Bringing It All Back Home】
11 Idiot Wind 【Blood on the Tracks】
12 All Along The Watchtower 【John Wesley Harding】
13 Girl From The North Country 【The Freewheelin' Bob Dylan】
14 Blind Willie MC Tell 【The Bootleg Series】
15 Positively 4th Street 【Single】
16 It's All Over Now, Baby Blue 【Bringing It All Back Home】
17 I Want You 【Blonde on Blonde】
18 Boots Of Spanish Leather 【The Times They Are A Changin'】
19 Just Like A Woman 【Blonde on Blonde】
20 Don't Think Twice, It's All Right 【The Freewheelin' Bob Dylan】
21 Stuck Inside Of Mobile With The Memphis Blues Again 【Blonde on Blonde】
22 Not Dark Yet 【Time Out of Mind】
23 Love Sick 【Time Out of Mind】
24 My Back Pages 【Another Side Of Bob Dylan】
25 Mr. Tambourine Man 【Bringing It All Back Home】
26 Knockin' on Heaven's Door 【Pat Garrett & Billy the Kid】
27 Highway 61 Revisited 【Highway 61 Revisited】
28 A Hard Rain's A-Gonna Fall 【The Freewheelin' Bob Dylan】
29 Queen Jane Approximately 【Highway 61 Revisited】
30 One Of Us Must Know (Sooner Or Later) 【Blonde on Blonde】

最后,我最喜欢的五张Dylan


Blood on the Tracks(1975)


Modern Times(2006)


Nashville Skyline(1969)


Blonde on Blonde(1966)


Love And Theft(2001)